两挂项链 ——"项链"续篇 路瓦栽夫人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向佛来思节夫人要回那串项链,但这件事成了她的一个心病。而她也再也没有遇见过佛来思节夫人。据说,佛来思节夫人随了一个贵族到意大利去了。 路瓦栽夫人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凡兰蒂。不久,她就郁郁地死去了。她丈夫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把女儿拉扯大。 现在凡兰蒂已经长大成人了。她出落得美丽动人,她父亲老是呆呆地望着她,说:“你母亲年轻时,也是这么漂亮,可是……”他咳了咳嗽,像掩饰什么似的低下头去。于是凡兰蒂就问:“我母亲,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路瓦栽总是避而不谈。 更重要的是,凡兰蒂继承了她母亲一些宝贵的品质:诚实,吃苦耐劳,善良。这一点上,和她母亲年轻时又大不一样了。 近来老路瓦栽注意到凡兰蒂老是失魂落魄似的,他心中暗喜:女儿长大了,也到了这个年龄了……不过他有个心愿,要让她嫁个好人家,不再像她母亲一样跟他受苦。有一天他又看到凡兰蒂在出神,冷不防问道:“他是谁呢?” “他?……父亲,您在说什么呀。”凡兰蒂羞红了脸,像一朵芙蓉。 路瓦栽微笑着说:“凡兰蒂,你不该瞒着我呀。” 凡兰蒂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用清澈的眼睛看着父亲,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有教养,真诚,善良,可爱……” “他叫什么?” “弗兰兹,弗兰兹•索瓦生。” “他是干什么的?” “他在一所公司里干活。父亲,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那么他只是一个职员?”路瓦栽的脸上浮过一层阴云。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相爱。再说,我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呀。” 路瓦栽没有说什么。他不想伤了他心爱的女儿。但是他仍很不高兴。 有一天,凡兰蒂下班回来。她哼着曲儿,很快活的样子。路瓦栽看着她,突然间身子一震,“霍”地直起身来,颤声问:“这……这你从哪儿来的?” 凡兰蒂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说:“什么?……父亲,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挂项链……项链!你从哪儿来的?” 凡兰蒂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红晕:“是弗兰兹送我的。” “不,不可能。”路瓦栽颓然坐下,“不可能那么巧的。可是,他一个职员,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项链呢?” “弗兰兹说这是他父亲一天晚上在赛纳河边捡到的,后来……父亲!父亲!” 路瓦栽悠悠醒转,看见凡兰蒂苍白的脸,一阵晕眩,喊道:“玛蒂尔德!玛蒂尔德!” 凡兰蒂惊惶地喊道:“父亲,是我,你的凡兰蒂!” 路瓦栽清醒过来,又不禁流下泪来。 “怎么了?父亲?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路瓦栽叹了口气,把那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凡兰蒂。 在意大利的一个隘口上,一个青年军官骑在马上,出神地望着秀丽的山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他的随从忙上前,劝道:“长官,快走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德国佬又要打炮了。” 青年军官带着不屑的神气说:“怕什么!迟早我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正在此时,北边传来几声炮响,接着有呼啸的炮弹砸在工事上。战地上又忙乱起来,传令兵再次恳求:“长官,还是快进去吧,炮子可不长眼。” 青年军官嘟哝了一声,进了工事。 他进了一个房间,和几个军官一起攀谈起来。炮声逐渐密集起来,又一轮轰炸开始了。屋顶尘土被震落下来。 一声炮响,他抽着烟,想:“这是一颗榴弹炮。”正在此时,周围剧烈动荡起来,接着铁门被冲击波顶开,他感到一阵窒息,看见红和白的亮光,就失去了知觉。 他醒来时,四周都是白色,脚上绑着石膏绷带。原来他已经到了战地医院。 “亨德莱•法鲁尔。”他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于是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姑娘站在他面前。他愣了一愣,才意识到这是个护士。 “你的左腿受了伤,要休息两个月。” “这是哪儿?” “尼斯。” 几个星期过去了,他已能下床扶着杖行走。他了解到照顾他的姑娘叫凡兰蒂•路瓦栽。亨德莱已经暗暗地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善良的姑娘,可是当他稍稍表现出一点好意,凡兰蒂总是婉言谢绝。他得知凡兰蒂已经有了未婚夫——弗兰兹•索瓦生,现在正在比利时与德国人打仗。 两个月很快到了,亨德莱决定向凡兰蒂求婚。可是凡兰蒂只是用美丽的眼睛注视着他,说:“亨利,我们只能做朋友。” 亨德莱没有忘记这个姑娘。战争结束了,他打听到凡兰蒂的住址,来到了巴黎。 他得知弗兰兹音信全无,便决定支助凡兰蒂。一来二去,老路瓦栽看出了端倪,而这个贵族青年已合他的心意。于是在一个晚上,路瓦栽对女儿说:“凡兰蒂,你知道我爱你,我也知道你爱着弗兰兹,但他这么久没有音信,也许已经战死了。你又何必守着空气呢?……亨德莱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他爱你。我老了,可你总得有个亲人吧?我的好姑娘,你难道看不出他的心吗?” 凡兰蒂噙着泪水,连连摇头:“不,父亲,你别逼我……” “女儿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也爱亨德莱,但为了弗兰兹与你和他的约定,你忍受着。……你何必压迫自己呢?” 这一晚,凡兰蒂流了许多泪。她把弗兰兹送给她的项链拿出来,吻了又吻,最后,她把满是泪迹的项链藏进了一个匣子。 凡兰蒂和亨德莱的订婚日到了。左邻右舍都艳羡地看着路瓦栽一家。新娘是这么迷人,新郎是这么英俊。亨德莱取出给凡兰蒂的信物——一挂精美的项链。 “可是,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呢?”老路瓦栽忽然像中了风一样吃吃地说。 “哦,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项链。” “那么,你和佛来思节夫人是什么关系呢?” “唔,我母亲原来是姓佛来思节,后来改嫁给我父亲,改姓法鲁尔。” 这一次路瓦栽再也承受不了了,他真的中了风。 现在凡兰蒂有两挂相同的项链。亨德莱知道了事情后,决心一生照顾凡兰蒂,把他母亲和她母亲之间的纠纷补偿过来。然而终于有一天,一件藏在他心底,隐隐不安的事终于发生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穷汉子来到了法鲁尔家的华丽别墅前。管家坚决不让他见女主人,还要放狗咬他。正在此时,亨德莱•法鲁尔回来了。 “怎么回事?”话音刚落,一只肮脏、粗糙的手抓住了他:“你这个混蛋!”…… 亨德莱知道了来人正是弗兰兹•索瓦生。他焦躁地踱来踱去。两个男人无言相对,眼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这时,他们听到了一声低呼,然后看见凡兰蒂苍白的脸和颤抖的身子,忙抢步上去扶住了她,又彼此退了一步。 凡兰蒂喘回了气,她真是左右为难。两个都是她所爱的人,她不忍心伤任何一个人的心。在迷乱中,她作出了一个决定。 在法国巴黎的拉雪兹公墓里,有一座独特的墓。左边的碑上刻着一挂精美的项链,下边写着:三万六千法郎;右边的碑上刻着一挂同样的项链,下边写着:五百法郎。中间一座碑则铭刻着: 五百法郎也好,三万六千法郎也好,爱是超越金钱的,哪怕在这个纷扰的世俗上。爱是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