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月夜》诗刍议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安史乱间,杜甫舍柔妻弱子于鄜州羌村,孤身一人投奔肃宗,却被乱军俘回长安,月夜不眠,思妻心切,因作是诗。前人解此诗,都以杜甫从对面着笔,写妻子怀念自己,实委曲写出自己对妻子之思忱,此外,则无甚深引发者;我读此诗,却体味出一种很深沉的“咎怀”来。
诗人正以妻子孤守之凄苦引咎,想她十载长安,曾随诗人备尝“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的生活,而今月寒之夜,不能伴其左右,转致其因思我而不寐,岂不痛哉!“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妻子的形象在诗人脑海中极其分明, 而又挥之不去。然此句主旨不在忆写妻之美貌,而在审明杜甫因念及爱妻此时正当空闺独守,念及她被秋露粘湿的秀发、被月色侵寒的玉臂,不免心痛耳。也正因了此“咎怀”的催发,自然引发出未句对妻子的慰籍之辞,言下之意即是:“什么时侯我能回到时你的身边,不再让你遭受孤独的委曲啊!”
颔联“小儿女”所“未解”者,人多以其“年幼而不解思父”诠之,亦属误读。应该是小儿女尚不能理解“其母”思夫之苦——“遥想我们的小儿女啊,还不能体会你思念我的苦情。”如此则八句尽是围绕妻子著笔,更无有一句旁涉者。
如此来看,《月夜》之诗,盖无一句离开妻子,无一笔不含咎怀也。
系身长安,曷胜其苦,竞无一言自申,却处处为妻忧。盖舍妻之后,能不挂心?而挂心之极处,又岂有暇顾念自身?于是而在在处处、皆是妻之形影,于是而念兹在兹、郁郁不能释怀。这样的情感,也只能从妻子的角度来写才合情合理,后人反把“对面著笔”从法上去参,这又是一个大的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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