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我在这里居住,喜悦的感受多,悲怆的感受也多。在这以前,院子南北相通,是一个整体。等到伯父、叔父们分家以后,院内外小门多了,隔墙到处都是。东家的狗对着西家叫,客人得越过厨房去吃饭,鸡在厅堂内栖宿。庭中开始用篱笆隔开,后来又用墙隔开,变动过好几次了。家里有一个老妈妈,曾经在这里住过。这位老妈妈,是伺候我死去的祖母的仆人,在我家做过两代人的乳母,母亲在世时待她很好。轩的西边和内室相连,母亲曾经到轩中来。老妈妈时常对我说:“这地方,是你母亲曾经站过的。”老妈妈还说:“你姐姐小时候,我抱在怀中,(她)呱呱地哭着;你母亲听见了就用手指敲着房门说:‘孩子冷吗?想吃东西吗?’我从门外一一向你母亲回答。”(老妈妈)话未说完,我(感动地)哭了,老妈妈也流下了(激动的)眼泪。我从童年起就在轩中读书,有一天,祖母来看我,她说:“我的孩子,好长时间没见你的影子,怎么整天默默地在这里?真象个女孩子呀?”临走时,她用手轻轻地掩上轩门,自言自语地说:“我家的读书人长期以来没有得到功名,这孩子有指望,就可以等待(他)了。”不一会儿,拿了一个象牙做的手板来,说:“这是我祖父太常公在宣德年间拿着去朝见皇帝时用的,日后你应当用它!”回忆往日的这些事,好象昨天刚发生的,真叫人禁不住要大哭一场。 | |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