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
一、写作背景
《春江花月夜》是乐府旧题,属《清商曲辞》中 的《吴声歌曲》。其曲调,或说创自陈后主叔宝,或说创自隋炀帝杨广。据杜佑《通典》记载,武则天长安年间,该曲调尚在流传。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四十七,录有《春江花月夜》数首,其中,杨广两首、诸葛颖一首、张子容两首,张 的两首 的写作年月在张若虚此诗之前。杨广等五首诗 的内容,大都是敷衍题目而描写景色,或稍涉脂粉;形式则或为五言四句,或为五言六句,体制短小,格局拘束。张若虚作此诗,虽说也是沿循了前人写旧题乐府诗往往敷衍题目 的常例,但其内容有所开拓,篇制大为扩展,格调与境界更是远在同题诸作之上。
二、层次结构
关于这首诗 的层次划分,近人歧见纷纭。我们以为,此诗应分成三个部分:
开头八句为第一部分,依题目摹写春、江、花、月、夜 的幽美景色,侧重描绘皓月当空、光照整个江天、天地一派空明 的美妙境界。
接下八句为第二部分,由月之“照”人,从描写景色转向观照人生,思索茫茫人生与漫漫宇宙之间 的相互关系。
余下二十句为第三部分,喊观照人生进而抒写人间思妇游子 的离愁别绪,讴歌人们对爱情 的向往和对幸福 的憧憬。具体而言,这一部分又分为一二层:从“白云一片去悠悠”到“鱼龙潜跃水成文”为一层,写思妇怀人;从“昨夜闲潭梦落花”到最后为一层,写游子想家。
结构上,此诗既以月亮从升起到坠落 的过程作为全诗起止 的外在线索,同时又以月亮为景物描写 的主体和引发感喟、抒写情思 的依托,表里兼顾,情景交融,使全诗显得浑然一体。
三、内容述评
这是一首抒情诗。诗人细致地描绘了江南春江花月之夜清幽静谧 的自然景色,并由此而生发出对宇无穷、人生短促 的思索和对明月今宵、游子思妇却天各一方 的惋惜。诗中尽管不无人生苦短 的伤感,然而读来轻曼如烟,悠悠惆怅中还交织着岁生命 的依恋,对青春 的珍惜,对“人生代代无穷已”、得以与明月长久共存相伴 的一丝欣慰;尽管也有夫妇别离 的哀愁,但是写来柔婉似水,绵绵相思中饱和着“借明月寄相思” 的脉脉温情,含蕴着对重逢 的美好企盼。
从表层看,明月长圆而人情不圆,显示了景物与人情 的乖背;明月长在而人生不再,则展示了宇宙与人生 的矛盾。但从深层看,“借明月寄相思”又显示了人心与自然 的和谐,而“人生代代无穷已”与“江月年年只相似”,则展示了生命与宇宙 的同一。作者对天人关系 的思索,超越了前人仅仅哀叹生命短暂 的窠(kē)臼,表现出对生命 的热爱和对人生幸福 的追求,在礼赞自然 的同时礼赞生命。这既体现了诗人本身对生命意义 的深切体认和对天人关系 的深刻认识,也体现了中国古代哲学“天人一体同仁” 的传统精神。因而,闻一多先生称赞此诗展现了“夐(xiòng)绝 的宇宙意识,一个更深沉而寥寂 的境界”。
四、艺术特色
1、画面清丽,色泽柔和
《春江花月夜》是乐府旧题,诗人不仅沿用题目,而且也沿袭了旧例,开篇便就题目敷衍生发,对春、江、花、月、夜进行描绘。一方面,诗人以月亮之初升到坠落为行文 的外在线索,随着月光 的脚步依次描绘了潮水、波光、江流、芳甸、花林、白沙、夜空、白云、青枫、闺楼、镜台、江树等一系列景象;一方面,又以月光统摄各种景物,有意突出它们在月光沐浴下所显示出 的清丽、空明、澄澈、宁静。(如写花林不绘其形状色彩,而突出月光洒在枝头时 的景象;又如写江水侧重其在月光映照下 的滟滟波光)诗中 的一切景物,均为月光所沐浴笼罩,既各在其所而又相互连带映照,宛如一幅笔触淡雅 的水墨长轴,显得清丽、幽美,色泽柔和。
2、柔情似水,淡愁如烟
诗以春家花月夜为背景,抒写游子思妇当此良辰美景却天各一方 的离别相思。相思离别,本是古代诗词中司空见惯 的主题,但作者写来却别有风味。尽管也有相思之苦,但却没有泣涕涟涟 的浓烈,在“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的怨艾和嗔怒中,我们分明也感受到了思妇 的天真与痴情;尽管也有离别之愁,但却不见双眉紧锁 的沉重,在叹息“此时相望不相闻”,“可怜春半不还家” 的同时,我们也分明感受到了“愿逐月华流照君” 的真诚与热切。李泽厚说,“这诗是有憧憬和悲伤 的,但它是一种少年时代 的憧憬和悲伤,一种‘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的憧憬和悲伤。所以,尽管悲伤,仍然轻快虽然叹息,总是轻盈”,“依然是一语百媚,轻快甜蜜 的”。(《美 的历程》)由于诗中并未涉及具体 的现实人事内容,因而其对离别 的哀愁伤感显得宽泛而轻淡;但诗对相思 的描绘渲染,却因自然背景 的幽美和作者笔致 的柔婉,显得真切缠绵,如三月丝雨沁人心扉。
3、其他
诗中 的月亮不仅是景物描绘 的主要对象,抒写离愁别绪 的依托,还引发了作者对茫茫宇宙与漫漫人生两者关系 的探究与思索(“江天一色无纤尘”以下八句),使此诗在诗情画意这中蕴含了一定 的哲理。因而,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讲,月光均是统领全篇 的神魂。人们所以称赞此诗诗情、画意、哲理融于一炉,也正是由于月光 的内在贯通。
此外,此诗四句一换韵,凡九换韵,平仄交替,且又多用顶针、回环等修辞手法,因而使全诗显得声韵流荡,一气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