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了，教师在黑板上写下课题“故都 的秋”，开始了师生共同 的精神旅游。 “同学们，现在正是深秋季节。这是一个令人感思 的季节，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志士在这个季节里留下不朽 的咏秋之作，它们或恨或爱，或悲或喜，以自己 的情思为文学长廊提供独特 的艳丽，满足和滋养着人类 的情感。现在重温几首学过 的诗篇，再来体味一下它们 的意境。” 简短 的开场白过后，教师让学生集体背诵柳永 的《雨霖铃》。 学生背诵：“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凄惨！”
“凄凉！”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苍茫！”
“孤独！”
“愁苦！”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赏心悦目！”
“生机勃勃！”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上个世纪三十年代郁达夫笔下 的秋天带给我们怎样 的感受。早读课上已经预习了，现在请同学们再简单地浏览一下课文，说说故都之秋 的总特色。” [ 点评 ]以上是课文导入，这是一次成功 的导入。首先，能根据教学目标设置导入语。《故都 的秋》所抒发 的情感是独特 的，感知、理解这种情感无疑应是这篇课文第一位 的教学目标，教者从写秋名篇各不相同 的抒情特色入手，导入课文，目标明确而集中。其次，在师生互动中完成导入。一般 的导入只是教者 的独白，这堂课 的导入，以学生 的活动为主，有问有答，师生共同活动，导入 的过程是一个复习 的过程，思考 的过程，而不是简单 的听讲 的过程。 同学们翻书 的翻书，思考 的思考，很快在文章第一节里找到了答案：清、静、悲凉，教师确认并板书。 学生一时语失。
师：“是‘清泉石上流’那个‘清’吗？”
学生说那是清澈、清亮 的意思，课文 的‘清’没有那么美好。 师：“‘渌水荡漾清猿啼’里 的那个‘清’是什么意思？” 大多数学生赞同，但有同学认为“清”“静”“悲凉”词意应逐渐加重，一开始就用“凄凉”，与后面 的“悲凉”形不成梯度。 教师让学生翻《现代汉语词典》，寻找与“清”意义较近 的词语，推荐合适 的解释，最后一致认可 的解释是：清淡、清寒、清冷。 师：“那么，‘静’又作何解释呢？”
很快有学生说出清静、寂静。
[点评]通观整堂课，词语教学几乎没有，就这里讨论了“清”和“静”，并非课文中没有比这更难理解 的词语，而是这两个词关系到意境 的理解，关系到对作品情感 的把握。可见，一篇课文，讲什么，不讲什么，应当根据教学目标而定，不能见什么讲什么。 师：“为了营造清、静、悲凉 的意境，作者精心设置了五幅故都秋景图，请把这五幅图找出来。” 学生发言，教师确认并板书：秋院图、秋蕊图、秋蝉图、秋雨图、秋枣图。
师：“下面我们来研读秋院图，看看作者是怎样表现清、静与悲凉 的。先请同学们小声诵读课文第三节，体味其中 的清、静与悲凉。” 学生读书，几分钟后一男生反映，读不出清、静和悲凉来，许多学生附和。
师：“男同学有些心浮气躁，‘不解风情’，女同学也读不出味道来吗？”
师：“既然大家读不出味来，那么我来改写一下——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总要想起陶然亭异彩纷呈 的菊花，想起钓鱼台袅娜修长 的柳条，想起西山漫山遍野 的红叶，想起玉泉万道金光 的日出，想起潭柘寺来来往往 的香客。” 台下一片反对之声。
师：“为什么反对呢？难道改得不是很好吗？”
生：“这段改写好是好，可是意境变了。”
师：“意境究竟有何不同呢？”
生：“改写 的文字是对秋天 的热烈 的赞颂，而课文中 的那段话多少有些感伤。” [评点]这段改写是神来之笔。情感是最难表达也最难传达 的，当学生不能感知课文里 的情感时，对原有文字进行改写，让学生在两相对比中感知课文，这确实是一种行之有效 的教学手段。 师：“改写 的文字是对秋 的热烈 的歌颂，这热烈 的赞颂是从何体现出来 的呢？” 学生立即指出“异彩纷呈”“袅娜修长”“漫山遍野”等词语。
师：“那么，把‘异彩纷呈’等到词语删去，是不是就一样了呢？”
学生纷纷发言，指出意象不同，意境就不一样。
生：“菊花艳丽多姿，虽然也在秋天开放，但那是生命 的象征；而芦花是灰白 的，给人死寂感，白居易 的《琵琶行》里‘枫叶荻花秋瑟瑟’就是这样 的意境。” 生：“柳条和柳影也不一样。柳条无论是下垂 的还是飘拂 的，都是明艳 的，会给人以情趣，而柳影则是灰暗 的。” 生：“写西山，选择虫唱还是红叶，意境也是大不相同 的。秋虫吟唱，衰草凄凄，让人顿生悲凉，而红叶全然没有这样 的功能。” 生：“太阳是光明 的使者，即使没有万道金光，日出也会暖人心，而月夜只能给人清冷之感。” 生：“写潭柘寺 的钟声，以动衬静，改成香客，人来人往，也就没有‘静’了。” 师：“同学们分析得好，说明你们完全可以进入课文 的境界。从大家刚才 的分析可以看出，要进入诗文 的意境，就要善于借助改写、换景、比较 的方法来品味、琢磨意象 的蕴含。” [评点]感觉只解决现象问题，理论才能解决事物 的本质。通过改写，凸显差异，使学生从整体上大略地感知了文章 的意境，但教者没有让学生停留在这大略 的感知上，而是引导学生进入意象分析，披文入情，这就抓住了写景散文教学 的关键。 师：“下面请同学们秋院图中 的意象试作分析，看其怎样表达清、静、悲凉 的意境 的。” 学生看书、讨论、发言。
生：“租破屋而不是宾馆来住，选择破壁腰上而不是向阳处 的牵牛花来写，这就有了破败荒凉 的意蕴。” 生：“听青天下驯鸽 的飞声，而不是蓝天下飞机 的轰鸣，大有‘鸟鸣山更幽’ 的效果。” 生：“细数槐叶底下丝丝日光，而不是观赏满天 的彩霞，给人清冷之感。” 生：“不写艳丽 的菊花，不写火红 的一串红，偏偏选择蓝白 的牵牛花，而且以尖细且长 的秋草作衬，秋天 的萧瑟跃然纸上。” 师：“好，同学们已经品出了秋院图 的味道，现在请带着新 的理解把第三节自由地朗读一遍。” 学生读书，或低声吟咏，或放声朗读。
[点评]前面教者已经揭示了披文入情 的方法——改写、换景、比较，这里运用此法进行操练，颇像数学教学，讲过例题要对同类型 的题目进行反复练习，这样才能保证教学效果。 阅读这一步安排也是很好 的。有人说，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其实是不对 的，没有理解 的读，小和尚念经，是读不出其中味 的。阅读——分析——阅读，在分析基础上再阅读，效果就不一样了。 师：“同学们已经掌握了借助改写、比较来品评散文意境 的技巧，能不能用这种方法分析秋蕊图呢？” 生：“写槐树本来也可以槐树 的高大、挺拔和婆娑；但这样一来就写不出清和静 的感觉，更写不出悲凉，现在写落蕊，就便于突出这种感情了。” 生：“‘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觉一点点极细微极柔软 的触觉’，不是万籁俱静 的环境，没有宁静似水 的心情，是万万不会有这种感觉 的。” 教师点头，再问学生后面三幅秋景图意境理解有无困难，有同学说秋雨图里人物对话 的意图不明。 师：“谁能将人物对话改写一下，帮我们通过比较解得其中味呢？”
生：“将‘唉，天可真凉了——’改为‘啊，天终于凉了！’，韵味就大不一样。”
师：“怎么不一样呢？”
生：“‘啊，天终于凉了！’饱含着对秋天 的盼望之情，是热烈 的兴奋，浓浓 的欣喜；而‘唉，天可真凉了——’则充满了对秋天 的感伤之情，是微微 的叹息，淡淡 的无奈。” 师：“例子举得好，分析得更好，从理性上帮我们感知课文，能不能再声情并茂地读一读，让我们从感性上进入课文呢？”
生试读：“‘啊，天终于凉了！’‘唉，天可真凉了——’”
其他同学也在课桌上有声有色地读了起来。
师：“同学们情不自禁地读了起来，说明你们进入了课文 的境界，下面就让大家读书，要读出清、静、悲凉 的感觉。” 学生朗读课文。
[点评]从意象替换到人物语言 的替换，始终紧扣披文入情 的基本方法——比较。 师：“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是悲凉 的，那么它清在哪里，静在哪里，又悲凉在哪里，请同学们仿下面 的例句说一句话。” 教师先放幻灯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玉泉无声 的冷月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西山 的声声虫唱里。 [评点] 把意境理解转换成仿句训练，这一环节安排得妙！理解是无形 的，不可视 的，造句则是显形 的，可视 的。按照所给例子仿句，将意象重新组合，变无形为有形，具有很强 的可操作性，既是语言训练 的过程，又是对意境理解 的检测过程，同时也是意境再揣摩 的过程。 学生发言：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陶然亭灰白 的芦花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钓鱼台清冷 的柳影里。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潭柘寺铛铛 的钟声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清晨 的破屋里。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抬头便见 的碧天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蓝朵栖身 的破壁腰上。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青天下驯鸽 的飞声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无声 的落蕊里。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槐树叶下丝丝日光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细草作衬 的牵牛花上。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早晨起来脚踏落蕊 的感觉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扫帚在灰土上留下 的丝纹里。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寒蝉 的衰弱 的残声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秋蝉随处可见 的啼唱里。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灰天下 的凉风小雨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天可真凉了——” 的微叹里。 ——故都 的秋是清、静 的，清、静在秋枣淡绿微黄 的颜色里；故都 的秋是悲凉 的，悲凉在枣子红完西北风即将来临 的预感里。 [点评]通过对意象 的重新编排组合，不但训练了学生 的语言能力，也巩固和扩大了教学效果，这些仿句学生对课文意境理解 的物质呈现。 师：“我们对作者笔下 的秋有了一定 的理解，那么，作者要表达 的是一种怎样 的情感呢？具体地说，是颂秋之情还是伤秋之感呢？” 生：“颂秋之情。”
师：“何以见得？”
生：“首尾特别是结尾最能体现作者对故乡之秋 的热爱，愿折去生命 的三分之二换取秋 的留驻，可见爱之深沉和热烈。” 师：“总觉得郁达夫对秋 的热爱与别人有些不同，比如毛泽东，谁能说出他们 的不同？” 生：“毛泽东在《沁园春•长沙》里对秋 的赞颂，是热情奔放 的，而郁达夫对秋 的赞颂是忧郁落寞 的。” 生：“《沁园春•长沙》是欣喜 的歌唱，而《故都 的秋》则是带泪 的微笑。” 师：“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同呢？”
有人指出是受时代影响 的，有人反驳，说是两篇作品所产生 的时代相差不到十年，就是完全处在同一时代，毛泽东绝对写不出《故都 的秋》来，而郁达夫恐怕也难写出《沁园春•长沙》来。最后得出一致 的看法：作品是一种主观认识，是作者对客观环境 的独特感受。作品抒发什么样 的情感，不仅是时代使然，还受作者人生遭遇、情怀志趣 的影响。 师：“那么，又是什么 的人生遭际和情怀志趣让郁达夫歌唱清、静、悲凉呢？我们不作讨论，同学们有兴趣可以继续研究。” [评点]始终以意境理解为教学 的主线，作家风格 的形成略作涉及，点到为止，不作纠缠，以保持教学目标 的集中。 师：“现在我们来讨论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让你描写秋天，你将如何确定抒情角度，写出自己对秋天 的独特感受？” [评点]这一问确实是好，好在通过构思设计把学生 的思维从课本引到课外，从赏析带入运用，学习课文而不囿于课文，为用而学，学以致用，以用促学。 学生思考，小组讨论，然后在班上交换。
生：“歌颂家乡秋天 的美好，抒发爱家乡、爱祖国 的美好情怀。” 生：“歌颂改革开放给家乡带来 的巨变，歌颂党 的富民政策。” 生：“描写秋天 的勃勃生机，歌颂政通人和大好形势。” 师：“好！角度独特！可是你怎么会有浮躁和惆怅 的呢？” 生：“改革开放，调动了个人 的进取之心，可是许多人渴望成功，求富心切，于是不择手段，违法犯罪。” 师：“深刻！那么你怎样借助对秋景 的描写来传达这种情绪呢？” 生：“写秋水 的明静，写池鱼 的跳跃，写秋花 的艳丽，写秋草 的茂盛，也写病态 的柳树，写早衰 的枯藤。” 生：“每天十几个小时坐在教室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老是担心考试名次后退，正值年少却没有欢笑，没有青春，能不感到压抑吗？”
师：“好！这是对应试教育 的痛斥。但是必须明白，现在不是在写时事评论，而是通过对秋天 的描写抒发一种情绪，你打算通过怎样 的景物描写来抒发压抑之情呢？” 生：“我将着力描写人力作用下 的秋景，比如街道两旁整体划一 的冬青，校园里层次分明、极具图案感 的花圃，花木公司里千奇百怪 的盆景，通过对这些秋景 的描写抒发压抑之情，呼唤个性解放。” 学生鼓掌。
师：“你 的感受是独特 的，也能依情选景，相信你一定能写出上乘 的文章。其实，这堂课大家都有收获，我们不仅读懂了课文，而且学会了怎样读写景散文，甚至也学会了怎样写写景散文。愿大家在学习中学会学习。下课！” [评点]这一训练实际是一种对课文构思 的仿比，是课文赏析 的延伸和继续。没有对课文 的透彻 的领悟，难以有如此独特 的构思，而完成这样 的训练则又进一步促进了对课文 的理解。
听课启示： 前人在谈读书时说“读书须知出入法”——始当求所以入，终当求所以出。教学含蓄蕴藉的散文，如何披文入情，让学生“入得书”？这堂课至少给我们这样几点启示： 1、重设情境，提供比较对象。要让学生触文能绘其形，闻其声，临其境，悟其神，比较是一个好办法。但是，比较必须有比较的对象，根据课文的情境，从反方向设置另外的话语、意象或情境，这样就有了比较的对象，学生从不同的话语、意象或情境中就能较容易地感知文章的意境。 2、重组意象，变换理解途径。按照给定的语言形式，根据课文内容进行训练，实际上是一个重新组合意象的过程，这是为理解意境而开辟的又一条道路。意境理解本是一个意会的过程，难以操作，不便检测，变意境理解为意象组合，化单纯的思维活动为动手且动脑的学习活动，思维有方向，思考有方法，思想有痕迹，易于操作，便于检查。 3、构思仿比，实现“出”“入”互动。读书要入乎其中，出乎其外。“入”和“出”是互动的，“入”是“出”的前提，有所“入”方能有所“出”，“出”是“入”的继续和补充，又是“入”的动力和归属。根据课文的特点，进行整体或局部的构思仿比，这就为学生研读课文提供了动力和方向，要完成这样的训练，必须认真研读课文，为了仿比而研读，在研读中仿比，在仿比中促进对课文的进一步理解。 有人主张一个字：读！理由很简单——“书读百遍，其意自见”。可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地读，读百遍和读一遍其实是一样的，都没有进入书中的境界。有人充分利用现代媒体，放课件，播录音，轰轰烈烈，这只是在制造氛围，并不能代替对文本本身的研读。在现代文特别是储蓄蕴藉的散文教学中，如何让学生入得课文，“见得亲切”，这是值得同仁好好研究的。 （江苏省张家港高级中学 刘步春 邮政编码 215600 联系电话 0512-581267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