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钟：高考古诗鉴赏题的命题思路
古代诗词鉴赏是高考必考内容，且赋分比例呈增长之势。在2005年高考中，全国卷该题由原6分增至8分，上海卷近两年都是8分。这都说明古诗鉴赏在高考中的重要地位，复习备考当加倍关注。
按考纲要求，古诗鉴赏的考查点是：鉴赏诗歌的形象、语言和表达技巧；评价作品的思想内容和作者的观点态度。这是总体要求。就某一首诗而言，测试什么，怎样设题，却是大有讲究的，尤其讲究命题切入的角度。角度是一根魔杖，是命题者审美旨趣、设题技巧的体现。通览近两年高考试题的古诗鉴赏题，其命题思路、切入角度大略可归为五种。
一、 由诗眼切入，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名思义，诗眼即诗之眼睛，即全诗中最精练传神的一字、一词、一句。我们常说，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那么，诗眼也是诗歌的窗户，由此往往可以洞察全诗的思想感情。正因为此，诗眼很受命题者钟爱，常常由此切入设题。
如2004年高考全国卷I第16题：
阅读下面这首宋词，然后回答问题。（6分）
木兰花
宋祁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①波纹迎客掉。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注］①縠皱：皱纱。此处比喻水的波纹。
这首词的上半阕是如何描写春色的？试对此进行分析。对词中“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闹”字，你认为写得好不好？为什么？
“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闹”字，可谓全诗之“眼”：著一“闹”字，既写出了杏花怒放、热烈繁茂之景，又使人联想到杏花丛中蜂飞蝶舞、春鸟和鸣景象，把一派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春景表现得淋漓尽致。命题者只拣一字，而答题者须前瞻“绿杨烟外晓寒轻”，后顾“且向花间留晚照”，瞻前顾后，整体把握，方可鉴赏这一“闹”字的妙处。就命题技巧而言，可谓以少胜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又如2005年高考天津卷第16题：
阅读下面一首诗，然后回答问题。（6分）
湖州歌（其六）
（南宋）汪元量
北望燕云不尽头，大江东去水悠悠。
夕阳一片寒鸦外，目断东西四百州。
［注］此诗是元灭南宋时，作者被元军押解北上途中所作。
（1)简析“望”在诗中的作用。
(2)简析“大江东去水悠悠”与苏东坡“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表达的不同情感。
首句“北望燕云不尽头”，这一“望”字可谓全诗一扇“窗户”，全诗之景物、情感皆由此“窗户”可见。北望有无尽燕云，近望是大江东去，江水悠悠，西望是夕阳一片、寒鸦无数，向东南则望断了四百州的土地和人民。一切景语皆情语。这“望”是亡国之恨、忧民之情。其情其景，皆由“望”中可得。命题由“望”字切入，也就是给考生推开这一扇窗户，引导你由此观全诗之景，悟全诗之情。
答题时当悟其匠心，明其旨意，读懂全诗，从整体上把握，才能看出这一“望”字在诗中的作用和意义。这也就是解答这类鉴赏题的基本思路：立足诗眼，整体观照，观景观情，扣题作答。
二、由诗论切入，心有灵犀一点通
中国是诗的国度，不仅有不计其数的古诗佳作，也有精辟睿智的诗论词话。诗论与诗歌的观照，是理论与实践的结合，是鉴赏与创作的统一。命题者由诗论切入设题，犹如凭高视下，指点考生鉴赏某一点某一处，颇有点化之功。如2004年高考重庆卷第16题：
阅读下面一首宋诗，然后回答问题。（6分）
东溪
梅尧臣
行到东溪看水时，坐临孤屿发船迟。
野凫眠岸有闲意，老树著花无丑枝。
短短蒲茸齐似剪，平平沙石净于筛。
情虽不厌住不得，薄暮归来车马疲。
自唐以来，古人作诗主张“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即是说诗人既要以自然为师，从自然景物中捕捉形象，又要在内心深处引发思想情感。请指出在这首诗中最能体现这一主张的一联诗句，并说说它体现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情趣，又是如何体现的。
命题由诗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切入，并作了详细阐释，这是为了降低难度。考生须提炼出要义，即自然景象与内心情感的融合。明此，便不难找出最典范的一联：“野凫眠岸有闲意，老树著花无丑枝。”“野亮眠岸”“老树著花”是作者捕捉到的自然景象，是“外师造化”；而“有闲意”“无丑枝”则是作者的内心感受，乃是“中得心源”。作者平平写来，清淡自如，既写出了东溪水乡春意盎然的自然景观，又寄托了自已恬淡自得、老当益壮的幽远情怀。
又如2005年高考全国卷I第12题：
阅读下面一首唐诗，然后回答问题。（8分）
春行即兴
李华
宜阳城下草萋萋，涧水东流复向西。
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
(1)这首诗的三、四两句运用了哪种修辞方法？请具体说明。
(2）古人在谈到诗歌创作时曾说：“作诗不过情、景二端。”请从“景”和“情”的角度来赏析这首诗。
第2小题由古人诗论“作诗不过情、景二端”切入，指引考生由“景和情的角度赏析这首诗”。这已明确指出了答题要点：由景而见情。全诗写春行所见所闻：芳草萋萋，涧水回环，芳树花自落，春山鸟空啼。一句一景，一句一个画面。但又不是纯粹写景，而是景中含情，情景交融。“无人花自落”“一路鸟空啼”之景既显出了春山的宁静，也透出了一丝伤春、惜春的凄凉之情。
解答这类试题一定要先读懂诗论，把握其要义，然后循其指点去解读诗句。两相观照，你才有可能“心有灵犀一点通”，悟其妙处，准确答题。
三、由异文切入，开放中张扬个性
由于传抄或印刷等原因，古代诗词中常出现某诗某字因版本而异的现象。而这些异文往往又体现了古人炼字炼意的功夫或不同的审美意趣，是很耐人寻味的。正因为此，也备受命题者青睐。例如2004年高考湖北卷第16题：
阅读下面一首唐诗，然后回答问题。（6分）
次北固山下
王湾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潮平两岸失，风正一帆悬。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注〕北固山，在今江苏镇江市，北临长江。此诗或题《江南意》。
此诗第二联“潮平两岸失”，有的版本作“潮平两岸阔”，你觉得“失”与“阔”哪个字更好，为什么？解释第三联的意思，并分析其情与景的关系。
由异文“失”与“阔”切人，问“哪一个更好”。考生一读，便兴味盎然，因为诗歌鉴赏是个性化的，见仁见智中便见出个性化的审美意趣。这一切入点给考生提供了一个开放的平台，考生尽可以张扬其个性。可以说“失”字更好，春潮高涨水面平齐，江岸似乎失却，多么形象；也可以说“阔”字更好，春潮齐岸视野开阔，多么壮观。
再看2005年高考福建卷第10题：
阅读下面一首唐诗，然后回答问题。（6分）
与夏十二登岳阳楼
李白
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
醉后凉风起，吹人舞袖回。
［注］乾元二年，李白流放途中遇赦，回舟江陵，南游岳阳而作此诗。
(1)诗中的“雁引愁心去”一句，有的版本写作“雁别秋江去”。你认为哪一句更妙，为什么？（4分）
(2)对第三联“云间连下榻，天上接行杯”所运用的艺术表现手法做简要分析。（2分）
上例是一字之异，此例是一句之异，但命题思路是一样的。要鉴别哪一句更妙，仍然需要先把握全诗的内容与情感。命题中已作了重要提示：此诗为李白流放途中遇赦，回舟江陵南游岳阳而作。其欢快、喜悦之情可以想见。前四句写登楼之大观：山川辽阔，洞庭浩渺，大雁南飞，好月出山。其喜出望外之情寓于诗句。最妙的是三四句“雁引愁心去”，大雁也如此多情，为我带走忧愁之心。与下句“山衔好月来”形成对仗，愁去喜来，相互映衬。如用“雁别秋去江去”，则没有如此鲜明的对比和强烈的感情色彩了。
解答此类试题贵在比较，也难在比较。不是简单地指出孰优孰劣，而是要着眼全诗，联系上下诗句具体赏析其优劣，说出妙者妙在何处，才是答题的关键。
四、由组合切入，求同辨异韵味长
近几年高考，诗词鉴赏题有一种趋势：由单一走向组合，即命题材料不再是一诗一词，而是诗与诗、诗与词、诗与对联等多种形式的组合。这种题型容量更大，内容更丰厚，形式也更加新颖别致。例如2005年高考上海卷第四题：
阅读下面的诗和相关材料，完成第14一16题。（8分）
望庐山瀑布
李白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庐山瀑布
徐凝
虚空落泉千仞直，雷奔入江不暂息。
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
苏轼《东坡志林•记游庐山》：“仆初入庐山，山谷奇秀。……是日有以陈令举《庐山记》见寄者，且行且读，见其中云徐凝、李白之诗。……旋入开元寺，主僧求诗，因作一绝云：‘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辞。飞流溅沫知多少，不与徐凝洗恶诗。’”
〔注」谪仙：李白。
14.古人有“七言诗第五字要响。……所谓响者。致力处也”的评述，请以李白诗中的“挂”字为例，加以赏析。（2分）
15．以下诗句都运用了修辞手法，它们的表达效果是（2分）
飞流直下三千尺：
千古长如白练飞：
16.你是否同意苏轼对李、徐两诗的评价，请结合作品谈谈自己的看法。（4分）
命题材料由两诗一文一绝句组合而成，读来别有趣味。两诗皆吟庐山瀑布，苏轼则评其优劣。命题的切入点自然在其优劣之中。第15题简答两句诗的表达效果。同是描写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用夸张手法突出其磅礴气势，而“千古长如白练飞”用比喻描绘其色彩和形态，各具匠心。第16题是对苏轼评价的评价，是难度较大的题。先要把握苏轼的基本观点，即极力褒扬李诗而贬斥徐诗，然后结合两首诗谈自己的看法。其实，鉴赏是极具个性的，它决定于鉴赏者的文化涵养、审美情趣等多种因素，所以，对苏轼的评价，你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但都要说出理由言之成理。当然，苏轼作为一代文豪，自有其超凡的眼力。比如李诗与徐诗比，想象更为奇特，“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人间天上联结一处，多么雄奇瑰丽，富有创造力；而“千古长如白练飞”就显得平实俗套，缺乏那种撼人的气势了。当然，徐诗能从视觉、听觉等多种角度去描写瀑布，绘声绘色，也还是难能可贵的。言其“恶诗”也未免太过。
这是较为复杂的一例。大多组合题型则是两首诗或词的对读，且鉴赏点也十分小巧。如2005年高考湖南卷第16题：
阅读下面两首唐诗，根据提示，完成赏析。（6分）
与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华亲故
柳宗元
海畔尖山似剑芒，秋来处处割愁肠。
若为化作身千亿，散向峰头望故乡。
登崖州城作
李德裕
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扰是半年程。
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绕郡城。
两诗写作之时，作者都是贬谪之身，正值壮年的柳宗元被贬为柳州刺史，曾任宰相的李德裕则在垂暮之年被弃置崖州。从诗中看，两人的处境与心境是有所不同的。
(1）两诗都着一“望”字。李诗之“望”在首句，实写登楼，引领全篇，既表达了对君国的眷念与向往，又蕴含了对“帝京”遥不可及的感伤。柳诗之“望”＿ 。
(2)两诗都写到了“山”。李诗曰“青山留人”，是面对群山阻隔欲归不能的自我安慰。诗人运用拟人和象征手法，抒发了看似平静超然，实则深沉悲凉的情感。柳诗曰“尖山似剑” 。
两首诗同为作者贬滴之时而作，但所表达的处境与心境有所不同。这正是命题者选择的鉴赏点。如何鉴赏？在两诗中各选一个很小的切入点设计为填空题，引导考生完成鉴赏，这是本题设计的精妙之处。第1题的切入点在一“望”字。两诗都着一“望”字，但出处与蕴含有所不同，命题已鉴赏了李诗之“望”，把柳诗之“望”的鉴赏留给考生填空。看似简单，实则不易，须读懂柳诗，又须考虑语句与上文的大致对应。给出的参考答案是：柳诗之“望”在末句，虚写置身峰头，收束全篇，既表现了对故乡的思念，更表达了对“京华亲故”的急切期待。第2小题切入点在一“山”字。两诗都写到了“山”，命题又鉴赏了李诗之日“青山留人”的含义，再把柳诗日“尖山似剑”留给考生。给出的参考答案是：柳诗曰“尖山似剑”，表达的是在草木变衰的秋天，思念家园愁肠如割的痛楚。诗人在运用比喻手法的基础上展开想象，直接抒写了奔涌而出的强烈感情。两个填空题两个切入点，但又都是针对一首诗，答案是紧密相关的。其设计真可谓匠心独运。
解答此类鉴赏题可由题目着手。先读懂题意，明确命题要求，再按题目指向去比较阅读，求同辨异。这样既可节省时间，又可确保扣题作答。
五、由技巧切入，着意指点通幽处
写诗，情动而辞发；读诗，披文而人情。“披文”就是由文辞人手，读出文法修辞的技巧，读出构思谋篇的技巧；“人情”，则是由文辞技巧理解领悟诗歌的情感旨趣。所以，技巧常常是命题的切入点。由技巧切入，着意指点一处，引导考生由此“披文人情”，洞幽察微。例如2004年高考（陕西、广西、内蒙古、海南等）卷第16题：
阅读下面这首宋词，然后回答问题。 （6分）
鹧鸪天
晏几道
十里楼台倚翠微，百花深处杜鹃啼。殷勤自与行人语，不似流莺取次飞。惊梦觉，弄晴时。声声只道不如归。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在这首词中，作者为什么要描写杜鹃的啼叫声？最后两句是什么意思？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首句为什么要写杜鹃的啼叫，这是作者的谋篇技巧。技巧都是为表情达意服务的，所以只有情和意才能回答“为什么”。诗的主旨是后两句：“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杜鹃的声声啼叫仿佛在说“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游子的回答是“天涯之人岂是无意归去，只是自己无法主宰自己，归期未可期”。所以开篇写杜鹃啼叫，与下文游子的苦衷相呼应，渲染了游子思归未可期的悲凉气氛。
再看2005年高考湖北卷第16题：
元代马致远的杂剧《汉宫秋》第三折中，汉元帝在灞桥送别王昭君出塞和亲时，有下面一段曲词。阅读这段曲词，然后回答问题。（6分）
《汉宫秋》第三折［梅花酒］
呀！俺向着这迥野悲凉。草已添黄，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苍，人搠起缨枪，马负着行装，车运着糇粮，打猎起围场。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蜇①；泣寒蜇，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
［注］①寒哲：寒坪。
（1)有人赞赏《汉宫秋》的词曲“写景写情，当行出色”。这段曲词描写了汉元帝所见、所想的哪两种情景？表现了汉元帝什么样的感情？（4分）
(2）这段曲词运用了对仗、顶真的修辞手法，试简析它们各有怎样的艺术效果。（2分）
命题由“写景写情，当行出色”的技巧切入，指引考生鉴赏曲词中描写的情景与所表达的感情。为了使指向更明确，有意提示是“所见、所想”的两种情景。这样，考生便很容易在诗的前面找到“所见”的实景：迥野悲凉的深秋塞外景况和离别时的无限感伤与愁绪。也很容易在诗的后面找到“所想”的虚景：秋夜王宫凄清阴冷的景象及独处深宫的凄凉与孤独。
解答此类试题，一定要循其所指，按图索骥，由技巧入手探究情感旨趣，切忌游离题意，浮泛思之，以防歧路亡羊。
探究命题思路，洞察测试意趣。遵路而行，得意而为，事半而功倍，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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