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语文命题改革例谈

江西省修水县第一中学　　晏建东

从“文革”后恢复高考到今天，已经近三十年了。近三十年来，高考语文试题虽说经过了多次改革，近两年还发展为分省命题，连同全国题有十多套高考试题，但仍存在不少弊端。如仍对考查的范围作出严格的规定；大多数省市题型仍和全国卷一致，缺少变化；特别是八十年代后期从西方引进的选择题至今还在试题中留有一席之地。对这样的命题方式，不少学生不满地说：“高考的语文试卷形式太单一，固定的题型，一成不变，似乎考语文是有公式可套的。这让我觉得自己是台录音机，考试前拼命地录，考场上再拼命地放，只是担心会不会卡带。”“阅读题把文章弄得支离破碎，答案仅限于短短的几句话或一个狭窄的思想范围。”“现在的试卷根本就测试不出我们的真实水平，而作文却能考察出语言表达能力，而且还能考查出语文功底或基础。把字音字形、词义、标点及句意的明确等与作文结合起来考查，可以避免重复考查。”“现实的阅读并不会提供选项，现实的阅读要靠自己去理解，去总结归纳，得出自己所了解的东西。选择题使我们失去了自己表述的机会。”学生的心声值得我们深思：无论就高校选拔学生而言还是就“指挥”中学语文教学而言，现有的高考命题形式和内容都非改革不可了！

先说命题形式。

到今年为止，高考语文试题全国卷和绝大多数省市的试题仍分ⅠⅡ卷，第Ⅰ卷仍为选择题，有如下内容：⒈语文基础知识，包含语音、字形、辨析同义词（含熟语）、标点、辨析病句或句子的简明、连贯、得体等，共4－6道题；⒉科学类（自然科学或社会科学）现代文阅读，3－4道题；⒊文言文阅读，包含文言实词、文言虚词、筛选信息、分析评价等，3－4道题。这些题目人为地设置一些错误的选项，搞得学生眼花缭乱，不少学生被这些错误的选项弄得草木皆兵，看这个也像错的，看那个也像有问题。甚至还常出现这样的怪现象：平时成绩好的学生认真地分析思考，做这类题却得分很低（这种情况大致占30％）；平时成绩差的学生乱选，甚至采用抓阄的方法来选，有时竟然也会得高分（这种情况大致占10－20％）！我们不禁要问：这样的考试有什么信度？

经常有这样的情况：高考复习前，有的学生选择题还做得较好；高考复习后，特别是到了第二年三四月，选择题却越做越差了。原因何在？就在于复习时过多地接触了那些错误的选项，形成了干扰！如果不接触那些错误的字词句，有的学生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犯那些错误。如“按部就班”的“部”本不会写错，但在复习时见多了“按步就班”就糊涂了，分不清是“步”还是“部”了。再如辨析病句，3句有语病的，1句无语病的，学生满眼满脑子都是病句，必然受到负面影响，反而分不清哪句是正确的句子了。

当然，读准写准汉字、正确运用标点、准确地运用实词虚词包括成语、不写病句、说话简明连贯得体等，是对一个中学生语文能力的基本要求；不过，这些完全可以结合阅读和写作来考查，如阅读中，要求对某个字辨音或注音，辨析某个句中的词可否换成另一个词；作文中出现几个错别字（不计重复）扣多少分。这样，既考查了学生掌握运用字词的情况，又免除了考生进行题海训练、甚至越练越糊涂的尴尬。其他如辨析病句和简明、连贯、得体等知识完全可以结合作文或结合语言表达来考查，因为词语的理解和运用不是静止的，而是要联系语境的。

　　古诗文阅读已有了可喜的改革。不过，既然古诗鉴赏能把判断命题人的鉴赏是否正确改为让考生自己主观鉴赏，文言翻译也可以让考生自己主观翻译，那么，文言文阅读又为什么不能改为主观题呢？如文言实词，就让考生自己联系语境解释某个词的意义；文言虚词，就让考生自己填空或解释其意义用法；至于筛选信息，同样应该由考生按要求从文中自己筛选；分析评价更应让学生自己进行，而不能定好框框使学生丧失了主动的余地。关键是要考查学生能否读懂文言，并从文中得到于自己有用的东西。

　　科学类现代文阅读是高考试题中最糟糕的一块。不客气地说，前些年的科技文阅读题纯粹是用文字游戏的方式来捉弄考生。一篇本来很浅显的完全可以读懂的文章，一经命题者编制出几个选项，就变得扑朔迷离、似是而非了。近几年的试题要稍好些，但也还未完全脱离文字游戏的窠臼。说实话，做这种题，就是指导学生进行高考复习的老师都战战兢兢的，很难全都做对，何况学生？难怪没有经过高考训练的作家（如王蒙、王安忆等）甚至大学中文系教授（如钱理群等）做高考题要不及格了。既然文学作品（散文、小小说之类）阅读可以是主观题，为什么科学类现代文阅读就不能是主观题？为什么一定要把简单明了的问题加上一些混淆视听的选项后变得复杂起来呢？

　　所以，我认为，高考语文试题应取消第Ⅰ卷，取消专门的选择题，向上海试题靠拢（上海单独命题以来从来就没有第Ⅰ卷的选择题），也不要150分；全卷就100分，50分作文，30－40分阅读（包括文学鉴赏，可有古诗文、现当代文学作品和非文学作品，不严格规定），10－20分语言表达运用，同时作文应有两道题（不管是话题作文还是命题作文）供考生选择。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高考作文题就很人性化地有两个选择，一个议论文，一个记叙文，无论擅长形象思维还是抽象思维，人人都有发挥空间，都有用武之地，很受老师和学生的欢迎。全卷只有100分，试卷短了，考生能有较充分的时间阅读、思考，构思、写作，这样才能考出考生真正的语文能力和水平。

　　再说命题内容。

全国统一高考内容一致，极不利于各高校各系科按自己的特色选拔学生。如文科学生理应懂得文学常识和文学鉴赏，而理工科学生则不一定要掌握那么多的文学常识，文学鉴赏也不一定非得那么全面，又是鉴赏古诗词，又是鉴赏现代散文，似乎仅考现代文鉴赏即可。又如筛选信息，理科学生主要应从科技论文、科技说明文中筛选，而文科学生则主要应从社科论文或文艺作品中筛选。再如作文，文科可以结合阅读一起进行：阅读一篇文学作品，然后写一篇文学评论（这样阅读就可以仅设古诗文阅读题了）；或者据文言文阅读题中涉及的历史事件，作一历史评价；也可以和阅读分开，另写生活评论、散文、随笔、消息、通讯、小说、故事、寓言甚至诗歌、戏剧等。理科则可以写科技小论文、说明文，或者议论文、记叙文、散文随笔等。所以，似乎语文也应该文、理科分卷考试。

如前所述，各省市突破现有的高考命题的框框，改革命题的形式和内容，让考试多一些信度和效度，就是当务之急了。

在这里，我要推荐一道有突破的好题。

今年10月底，江西金太阳教育研究所为我校拟制了一份高三月考试题，其中有一道题如下：

理解语言的过程是一种包含着猜测、估计、预想和想象的积极而互动的过程。仔细揣摩下面的一段话，注意话语中的暗示，根据要求回答下列表格中的问题。

    我是个夜猫子，一到晚上就倍儿精神。一般我下午六七点钟去上班，早上三四点钟回家。你不是不知道，我特爱凑热闹：听别人说话，和别人逗乐儿，再打听点事儿什么的。有些常客可就好尝我给他们做的那一口。比方说，上个星期，那个长头发老外，下午四点就来了，候着我，嚷嚷着叫给做“秋日海风”。他还担心我不会呢！哪有我不会做的呀？甭说书上有的，就是书上没影的，我都能调出来。得！也有烦心的。一进来，就特别乱，嘈嘈极了。打桌球的、看录像的、聊天儿的，一锅儿乱。回家的时候，一身的烟味儿。一抱我那小子，他就说我是根儿香烟。咳！但我还是喜欢这活儿，没辙儿！

参考答案：

这道题就是一道出新的好题。

首先，它新在要求考生理解日常生活中的语言。语文学习的外延等于生活的外延。这道题要求仔细揣摩一段日常生活中的话，根据要求填表，考生必须对这段话中所含的信息有准确的理解，才能填出说话人的所在城市、判断的理由、职业、婚姻状况等。理解日常生活中的语言是最基本的语文能力，所以，这道题好在能考查出学生最基本的语文能力。

其次，这道题新在结合了阅读理解和概括表达。阅读理解包含了对题干的理解和对题中一段话的理解。题干说，“理解语言的过程是一种包含着猜测、估计、预想和想象的积极而互动的过程”，又说，“仔细揣摩下面的一段话，注意话语中的暗示”，这就提示了考生，不仅要阅读揣摩这段话，而且要根据这段话来进行“猜测、估计、预想和想象”，还要“注意话语中的暗示”。少了其中的一项，都有可能答错题。如说话者的职业、性格、爱好和不满等，不认真地根据题中的话进行“猜测、估计、预想和想象”，并“注意话语中的暗示”，不揣摩“我特爱凑热闹”“有些常客可就好尝我给他们做的那一口”“也有烦心的。一进来，就特别乱，嘈嘈极了”“我还是喜欢这活儿”等，就不可能准确答出职业是厨师，性格是开朗、，爱好是爱凑热闹、爱厨艺或厨师的工作，不满是工作环境太吵、太乱；同时，其中性格和爱好、不满又是需要概括表达的。所以，这道题好在不仅能考查出学生的阅读理解能力，还能考查出学生的概括表达能力。

其三，这道题还新在能考查学生平时的阅读量是否比较大，是否读过一定数量的文学作品，或者是否认真读了课本中的文学作品。如根据语段中的“倍儿精神”“和别人逗乐儿，再打听点事儿什么的”“候着我”“甭说”“没辙儿”等北京的口语，就能判断出说话人是北京人；而这又必须阅读过一定量的文学作品或认真读过课文《胡同文化》《在烈日和暴雨下》《茶馆》等才能作出判断。平时阅读少的人不了解各地方言和口语，对说话人的所在城市是根本摸不着头脑的。所以，这道题好在能拉开考生得分档次，真正体现爱阅读的、爱语文的人得高分的考试信度。

第四，这道题的出新和好还在于既要对语段进行仔细揣摩，又要进行综合分析，同时难度又不大。如说话者的性别和婚姻状况，从“回家的时候，一身的烟味儿。一抱我那小子，他就说我是根儿香烟”，就能判断出说话者已婚，且是男性。因为未婚不可能有“我那小子”；一般地，儿子也不会说妈妈“是根儿香烟”。

总之，这道题新、实、活，不偏、不难，又能拉开档次，有较高的信度、效度和区分度，为高考命题的改革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值得高考命题人员参考研究。

总之，我们期望着高考命题有个较大的改革，命制出能真正考出考生真实语文水平的好题目，同时希望高考制度越来越完善，越来越成熟。

           （此文已于2006、2《中学语文教学》发表 ）